健康、气候、成本、交通:阿姆斯特丹的自行车革命

作者:    阿姆斯特丹公共健康博士Lietje Petri,荷兰自行车联盟Jaap Kamminga
《交通建设与管理》2016年8月刊 绿色交通专栏

 

荷兰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此处在乌特勒支市),每天有数以千计的自行车通过这里。

荷兰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此处在乌特勒支市),每天有数以千计的自行车通过这里。

在当今世界,我们普遍面临着气候变化、急剧的城市化、人口老龄化等挑战。到2050年,世界上2/3的人口将生活在城市。因此,城市需要为应对这些变化做好准备。

另一经常在关系可持续发展的讨论中被忽略的趋势,则是非传染性或慢性疾病的全球性增长。这些疾病也被称为“看不见的流行病”,包括中风、心脏病、癌症、糖尿病和慢性肺病。其原因不仅在于医疗条件的改善和人均寿命的延长,还在于生活方式和环境的改变。如今,非传染性疾病引起的死亡占世界人口死亡总数的2/3,其中1/3是60岁以下的人。由此带来的医疗保健体系的开支持续增长。研究还显示,与此相关的病假增多,降低了劳动生产率。非传染性疾病已成为全球发展的一大障碍。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非传染性疾病中,约半数是可以预防的。大气污染是其中一个可以改善的因素。全球每10例死亡中就有1例与大气污染有关,考虑各地差异,这个比例在不同国家有所不同。此外,根据医学期刊《柳叶刀》的研究,全球每10例死亡中就有1例与缺乏锻炼有关。联合国和各国政府都出台了针对人口缺乏锻炼的改善目标,但这些措施的贯彻情况不佳。

自行车在锻炼身体、保持健康、提高生活质量,乃至应对气候变化和节省开支方面,都有可以发挥巨大的积极影响。但对这一点,人们还没有足够的认识。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市,自行车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标志性的一道风景。它在城市中扮演的角色不仅是一种交通工具,也带来了健康和社会效益,成为了城市文化的一部分。这对于城市化不断加深的中国或许值得借鉴。

自行车的健康和社会效益

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十字路口,可以看到为骑行者设置的路标。

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十字路口,可以看到为骑行者设置的路标。

骑自行车可以通过五种方式改善人们的健康:降低大气污染,减少严重交通事故,提供运动机会,促进社会沟通以及气候友好。

显而易见,骑行可以减少机动车尾气的排放,从而对大气环境带来益处。交通事故往往并不被人们认为是一个公共健康问题。事实上,交通事故不仅会带来死亡,还会造成长期残疾。一些人担心汽车不如驾车安全,但研究显示,一个国家的自行车道里程越长,自行车事故越少。

每年,全球超过500万例死亡与缺乏锻炼有关。最新研究还揭示了痴呆和缺乏锻炼之间存在联系。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该问题日益引发关注。体育锻炼不仅能预防疾病,还有其他益处:提高幸福感、提升认知能力和综合学业成绩、促进社会互动,以及减少焦虑和抑郁情绪。

世界卫生组织和各国政府建议,为预防疾病,成年人每天应进行20到30分钟的适度体育运动,如散步或骑行。最新研究显示,那些每天大量时间都坐着的成年人应该锻炼更久,以抵消长坐对身体的可能损害。11到17岁的在校青少年则应更久,每天至少参加60分钟的适当强度体育锻炼。但是,正如之前指出的,这些措施在大多数国家都沦为纸上谈兵。世界上1/4的成年人和80%的在校青少年缺乏锻炼。后者尤其令人担忧,因为这意味着年轻一代正在形成不运动的习惯。

步行和骑行前往工作、学校或其他目的地是增加体育锻炼的好方法。在拥挤的城市,当距离为5千米以内时,骑自行车比开车更省时。在很多地区,开车所行驶的距离,多数人都可骑自行车轻松抵达。不同年龄、不同社会经济群体都可使用自行车,有利于提升社会平等。

拥挤的交通对社会生活产生不良影响。宽阔的马路会加剧社区间的隔绝状态。孩子们无法在车流量较大的街道玩耍,并可能被禁止步行或骑车上学。自行车将人们从汽车的金属壳中解放出来,亲近周围的世界。由于自行车速度较慢,他们还能与附近的人有更多互动。因此,步行和骑行有利于促进社会互动。

最后的但同样重要的是骑行的环境友好性。骑自行车几乎是气候无害的,不会加剧全球变暖这一影响人类健康的问题。

阿姆斯特丹的自行车文化

阿姆斯特丹同一条街道在两个时段的景象,中间相隔二十多年,铺设红色柏油的是自行车道。

阿姆斯特丹是知名的自行车友好城市,骑自行车是阿姆斯特丹乃至荷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一个小巧而紧凑的城市而言,骑行和步行是理想的交通方式。在阿姆斯特丹,自行车的数量比居民的数量还多。全市自行车出行比例平均达50%,其中内城达62%,外城达30%。这一数字还在不断增长。自行车业也在蓬勃发展,有各式各样的自行车可供选择。

几十年来,自行车和汽车持续增长,给城市带来了挑战。在《阿姆斯特丹的自行车文化》报告中,阿姆斯特丹市主管自行车政策的官员Iris van der Horst先生介绍了这些挑战及旨在应对并促进骑行人数不断增长的办法。

上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自行车在阿姆斯特丹兴起,其使用量持续增长。但二战后,汽车作为财富的象征逐渐流行起来。在 60年代期间,城市的汽车数量扩大了四倍。这导致了严重的问题——车辆拥堵、道路安全恶化、事故频发。在70年代,“城市应适应汽车”的理念在整个荷兰甚嚣尘上。政府拆除了旧的街区,又修了新的机动车道贯穿市中心。这些现象引起了阿姆斯特丹和其它一些城市的自行车爱好者的抗议。舆论压力产生了良好的效果,到80年代,市议会开始着手骑行的基础设施建设。

一套覆盖整个城市的阡陌纵横的自行车道网在阿姆斯特丹发展起来,一些较宽的马路上都划出了自行车专用道。同时,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旨在削弱汽车主导地位的措施,包括在市中心划定无车区、引入停车费、规定居民区行驶速度限制等。

从1995年到2010年,阿姆斯特丹道路上的自行车数量增长了40%。但是,公路上的汽车并未减少,骑行的配套措施建设也并没有满足居民对骑行需求的增长。当时的民意调查显示,40%的阿姆斯特丹市民对使用自行车出行感到担忧,特别是在城市的繁华地带。

市议会进一步出台计划,以改善这一局面。这一阶段措施的主要目的是提升自行车出行的安全性、舒适度和速度,以进一步改善骑行者的体验、提高骑行的社会地位。

骑行基础设施在以下方面进行了更新。在环境允许的地方,加宽了自行车道,并用红色柏油碎石铺设,提高了辨识度。同时,划定了新的“自行车专用道”,即把部分街道改造为专为骑行设计的路段,当汽车驶入这些路段时,需要调整速度。“自行车专用道”的宽度根据预计骑行的人数而定。这种自行车路段网络有利于骑行者快速、安全地出行。其它措施还包括改良交通信号灯,如为骑行者增加等待时间提示屏、在下雨时为自行车提供优先等。

阿姆斯特丹的公交系统中,自行车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自行车有效地解决了“最后的一英里” 。很多欧洲城市也搭建了自行车共享系统。相比较利用公交或其它交通工具,这样的系统大大提高了人们完成“最后的一英里”的效率和舒适度。这于旅游业同样大有裨益。在密集的交通网内引入自行车共享系统,采用自行车出行者的数量都大幅上升。

成本方面呢?投资自行车道建设远比投资公共交通系统和机动车道建设所需的费用来的便宜得多。自行车在空间利用上更为高效,一辆汽车泊车的空间可容纳10辆自行车,为城市节省出更多空间用于其他目的。由于地面承重更轻,自行车道的维护成本也更低。对荷兰境内各种自行车交通项目的投入和支出的分析都显示了推广自行车出行的巨大经济效益。这些效益主要来自医疗服务开支的减少、机动交通基础设施维护开支的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降低和自行车业及旅游业发展的效益。其中一半的经济效益来自自行车带来的健康效益。

在未来,阿姆斯特丹还将建立联系郊区的更长的自行车道。它们将作为“绿色地毯”,分布在运河、河流、绿地等休闲区域。这一发展有望使骑自行车出行更受欢迎。

 

总结

设有专门的自行车道的寻常街景

设有专门的自行车道的寻常街景

中国和荷兰都有悠久的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的传统。不过,尽管这一传统在荷兰应对了汽车的发展所带来的冲击,并再次繁荣,中国的这一传统似乎正在经历严峻挑战。

自行车出行在各方面都优于其他交通方式:成本、健康、环境、时间、效果。如何让城市变得更加自行车友好,并没有一套现成的解决方案。城市只有通过大大小小的措施,增加对骑行者的吸引力,让开车变得不那么诱人。这个过程路漫漫其修远。

小范围内的改变可以在短期内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限速、缩减街道规模、在部分路段禁止汽车通行、在路口设置骑行者优先的信号指示灯、强制执行道路安全法规等措施都能在空气质量、人口健康和生活质量方面带来快速的改变。大范围内改变,如改进现有自行车道路系统或兴建新的自行车道,需要更长时间,但相比其他主要公共交通建设,成本更低,耗时也短。这些措施对那些希望建设宜居城市的地方决策者和市长而言,是值得采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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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清洁空气中心2013年携手《交通建设与管理》杂志,开辟绿色交通专栏,最大程度地利用现有国际经验增进中国节能减排效果,使绿色交通运输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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